二零一八年的年三十晚,在瑞典的哥德堡過,這邊沒有假期,沒有年宵,也沒有揮春,更沒有紅彤彤的衣服在四處走,就如同一年裡另外大多數的三百六十四日。同樣地在這一天,在哥德堡的一個小區 Olof 裡面,有一群從香港來的留學生,聚在一起煮了一頓很豐富很豐富的晚餐,有湯、有糖水、有年糕,還有整桌很多很多道餸菜。

身份、文化、歸屬,是一些很緣妙的東西。在香港,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事,你從來不用去看月曆,身邊的一切就會告知你時間,商場的裝飾,還有最重要的假期,一切就在鋪墊農曆新年這個節日。而這邊,一切都是沒感,除非你刻意去看月曆,除非你特意去做一些事,否則就真是甚麼都沒有。文化少數(Culture minority)就是這樣的意思。

然後,你又會明白了為何人需要文化符號,為何需要一些儀式或是形式,一切那些像是很無聊很沒必要的東西又突然間變得很重要來,昨晚玩Card Games的時候會突然開些新年歌來播,今晚會十多個人用三個廚房煮四個小時就是為了去吃一餐飯。

這就是文化的101,文化就是一班人一起集體地去做一些事。這些事可以很無厘頭,又或是可以上數「上千年」,但其實也或者只是一個符號,一個理由,或是一個借口,讓一班聚在一起,但又多於這樣,是一班人聚在一起感受一些東西,那是某種的共同體、某種的文化身份、某種的歸屬。而那些東西是建構出來的、是創造出來的,但就是通過這種共同的創造,我們作為一種意義的動物去賦予意義,從而讓這些符號對我們有著意義,然後去重覆。

而就在這個過程中,我們在瑞典這個空間裡,創建了另一個空間,農曆新年就在那個空間,那個Olof裡的廚房存在著,即使外邊的一切還是一樣。

其實這很神奇喔,不是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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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這就是人喔,不是嗎? Hey 人本來就是光脫脫甚麼也沒有的來到世界,人 by origin 個體地就是沒垠的,我們不是生來就是帶有記憶,我們就是被拋擲到這裡來,站在真空之中。就是這種懸空的人類,慢慢地認識了身邊那些懸空的人類,聚在一起從而群居,也慢慢地形成了文化、身份與歸屬。人也從此既無垠也有垠。那種有垠不是人從來就是腳踏實地,有些東西可以踩著,而是當人聚在一起的時候,彼此建立了聯繫,就像一個網一樣,將大家連起來。那就好像在太空漫步的太空人,他們用繩將彼此連起來,也將他們與太空船連起來。

而這也就是家,家從來是一個建構出來的概念,讓我們有所歸屬。這裡是,太空船是,哥德堡是,也許香港也是這樣,本來是建構出來。

是的,我們就是沒垠的。香港也就是這樣,你可以上找一些歷史,去疏理一些一脈相承,但相對起永恆的時間線,又或是符合物理一點的宇宙大爆炸到現在,那也顯得微不足道,是零,(其實所謂中國也不過是一樣)。是的,沒垠到一個點,是我們或者就是文化少數,又或如香港我們就逐漸被成為文化少數。但當人還在,仍然聚在一起,這些連結使我們有垠,我們有所歸屬,有所認同,我們成為了我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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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瑞典,你沒學多懂煮瑞典菜,反而多懂了香港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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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Olof 吃飯吃到一點多才回去,天下起大雪來。早上還是晴天,所以沒有穿雪鞋、也沒有穿防水羽絨,完全是不合適的衣著,但還是照樣騎單車回家。雖然路有點難踩,風雪迎面吹來,打在臉上,雪下有些凹凹凸凸的冰塊,單車偶爾巔簸,偶爾飄移,但其實下雪的晚上真的很美。

你慢慢明白到雪真的有很多種,每種雪真的不一樣,你開始能分辨出來。Sami language 裡幾百種形容雪的字也可以開始可以理解。

天氣好像開始不是一個問題,no big deal。

你也開始甚麼路況也能騎單車。但其實你並不是真的學懂了甚麼情況也能好好地操控好單車,結冰的路面就是滑,加上高低不平的路面就是會讓單車彈離原來的軌道,但你學會的是好好地面對它們,不要害怕,好好平衡,只要那一兩秒沒有跌,然後輪子就能再次抓地,你就走過了。當然啦,還有的是 well prepared ,適當的繞過,繞不過的就預先減速或是調整角度以最好的狀態去面對,必要時伸出腳去做防備,有時真的不行,就下車去推,也沒甚麼大不了。This is cycling, and this is life.

其實騎在平路軟軟的雪上很舒服,天然的避震。

年初一的第一件事就是冒著風雪去騎車回家。

2018.02.16 03:03 年初一